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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 年
作者:楊先亮  來源:青島科技大學報  編輯:盧新亮   點擊:[] 日期:2016年05月22日

自從上了高中以後,在家裏生活的時間就越來越少了,和父親在一起的時間也非常有限。每次回家,父親都會傻傻的衝着我笑。看着父親漸少的頭髮,莫名的酸楚湧上心頭。自從我記事時候起,父親一直被鄰居瞧不起,他們説父親頭腦簡單,四肢發達,父親只當做什麼都不知道。多年以後,才發現,歷經人生苦難,嚐遍世事辛酸的父親,揹負了太多太多,對於人世,或許父親只是想尋求心靈的寧靜,一杯茶,一頓飯,一家人,清淺歲月,安靜度日。

父親出生於河南的農村家庭,兄弟有四人,父親排行第二,當時家境貧寒。聽奶奶説,爺爺年輕的時候遊手好閒,致使家裏一貧如洗。在父親九歲的時候,我的爺爺感染肺部疾病,不久,就離開人世了。奶奶眼看着整個家庭垮了,於是帶着父親來到安徽,投奔她的一個姨弟弟。或許奶奶覺得父親是所有孩子中最老實、最憨厚的一個,所以就帶走了他。聰明的奶奶,卻害了父親的一生。

奶奶帶着父親來到安徽,對於父親來説,生活還是一樣的艱辛。而對於奶奶來説,她可以從父親那得到精神上的依靠。出生在文化大革命中的父親,又失去了父愛,歷經人世的滄海桑田,未免有些茫然害怕,那一段時間,父親一直傻傻的,神情恍惚,村民們都説父親傻了。從那時起,父親便一直生活在受人輕視的狀態之下。

在安徽生活一年之後,或許是奶奶想回去了,奶奶和她的姨弟弟回到以前的河南家裏,而將父親繼續留在安徽,不顧父親的死活。那時候,父親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孩子,沒有生活自理能力,如何生活,變成了一個重要的問題。父親居於一間草廬內,沒有廚房。他在田壟間挖了一個洞,用陶罐做鍋來生飯。鄰居們都説父親是一個沒人要的傻孩子,還經常欺負父親,然而,堅強的父親毅然的活了下來。小時候的父親為了生存,挖過野菜,採過蕨菜……即使再艱難,也阻擋不了一顆求生的心靈,就這樣,艱苦的度過了幾年之後,由於叔叔們漸漸長大,和他們繼父的矛盾增大,奶奶和她的姨弟弟只得回到了安徽,和父親一起生活。

父親缺少一個完整的童年,也缺少完整的親情,父親的性格和大多數人不同。有時候,父親喜歡高談闊論,訴説辛酸的過往;有時候,父親也會滿身灰塵安靜的坐在窗前,點起一支香煙,深邃的雙眸刺向遙遠的蒼穹,接着就是一聲深深地嘆息。

當初什麼都沒有的父親,在他的不斷努力下,終於有了一個温馨的家,雖然家庭情況不好,但任勞任怨的父親用愛心苦心經營着整個家庭,毫無半點怨言。

父親不僅要承擔家庭的壓力,更要忍受鄰居的戲謔和找茬。在我很小的時候,父親怕我被他們欺負,於是讓我少跟村裏其他人家的孩子玩,然而,我就是忍不住,跑去和他們玩。每次都是高興而去,帶傷而歸。一向隱忍的父親就好好教育我一頓。

後來我長大了,考上了市裏的省級示範中學,父親笑了;再後來,我考上了大學,奔向了遙遠的城市,父親躲在廚房,偷偷的流下了眼淚;再後來,當我回去的時候,我就看到了父親那佈滿皺紋的臉頰,還有那隻剩幾根的頭髮;最後,父親一不小心,白了鬢角。

記得去年回家,已是與父親別離半年有餘,突然發現父親又憔悴了許多,手上的老繭已是厚厚的一塊,於是,我忍不住撲上去就摟住了父親,父親的臉上洋溢着喜悦與欣慰,而我,早已濕了眼眶,哽咽不能語。

雖然上了大學,但是父親從小到大一直給我講一個故事,父親説他上過兩年學,在他上學的時候,老師給大家講小猴子下山的故事,然後問了一個問題:為什麼小猴子下山什麼東西都沒有得到?當時班裏沒有一個人回答對,而父親回答出來了。父親的答案是:做什麼事都要有始有終,不可半途而廢。這個答案贏得了老師的嘉獎。父親經常用這個故事來教育我與姐姐。

其實當年父親學習非常好,只是由於家裏沒錢,二年級不得不退學了。現在父親已年過半百,然而對於學習還是那麼感興趣。父親喜歡行書,有時,在閒暇之餘,我也會教父親書法,父親就是喜歡行書那種飄逸,那也是他理想中的生活狀態。

現在,我離家已經有幾年了,在這個孤獨的夜,窗外又飄起了細雨,半夜寒入心靈的時候,突然很想念家,更想念父親和母親。

墨染流年,醉了一地的花香。家鄉的花早已綻放,而青島還處於寒春之中。是啊,來時一路白雪皚皚,或許,驀然回首時,早已繁華盛開。歲月雖然蠶食了父親的身體,但卻成就了那顆高尚的心靈。願風雪載途,流年無恙,家鄉安好,父親安好!

(原載於《青島科技大學報》第756期第4版,2016年04月19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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